韩修远第三次来时,下了雨。
他站在纪家门外,没有撑伞。
从前我最怕他淋雨。
他稍微咳一声,我都要忙着叫人熬姜汤。
这回阿芜问我见不见,我说不见。
她高兴地去了。
没多久又跑回来。
「姑娘,他不走。」
我正在拨算盘。
「让他站。」
阿芜看了眼窗外。
「雨挺大。」
「嗯。」
我低头把账算完。
韩修远站到傍晚,终于被父亲请进前厅。
我过去时,他身上湿透,唇色有些发白。
见我进来,他眼里亮了一下。
「蕴真。」
我坐到父亲身侧。
「韩公子。」
他脸色一白。
「你从前不这样叫我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你从前也不是这样对我。」
他低下头。
雨水顺着衣摆滴到地上。
「嫁妆的事,我不知道。」
我问:「你不知道银子从哪来,却知道东西送到谁院里?」
他指尖一僵。
我继续道:「那座小戏台,是你亲自找匠人修的吧?」
韩修远说不出话。
那是长姐年少时最喜欢的东西。
她曾说,若日后有自己的院子,一定要搭个小戏台,听曲不用出门。
我也听过。
原来韩修远记得。
他记得她随口一句话。
却记不得给我写半封信。
韩修远忽然抬头。
「蕴真,我同含霜没有你想得那样不堪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那是哪样?」
他喉咙发涩。
「我从前确实心悦过她。可我娶的是你,这两年也是真心把你当夫人。」
我道:「当夫人,所以挪我的嫁妆给她修戏台?」
他脸上血色褪尽。
我声音平静。
「韩修远,你有没有想过,你所谓的真心,对我来说挺脏的。」
父亲的脸沉了下去。
韩修远像被人打了一巴掌。
许久后,他哑声道:「我不和离。」
我看向父亲。
父亲把一份状纸推到桌上。
「那就官府见。」
韩修远猛地抬头。
父亲道:「你韩家侵占陪嫁,私通妻姐,哪一条都够写。」
韩修远眼里终于有了怕。
他看着我。
「蕴真,你真要做到这一步?」
我摇头。
「这一步,是你们走到我面前的。」
他离开前,终于在和离书上签了字。
笔落下时,他手抖得厉害。
我没有看他。
只盯着那张和离书上的墨迹慢慢干。
韩修远走后,长姐从西院跑出来。
她披散着头发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「蕴真,你不能这样。」
我看着她。
「我已经这样了。」
她抓住我的袖子。
「你和离了,韩家不会要我,纪家也容不下我。你这是要逼死我。」
我把袖子抽出来。
「姐姐,我没有逼你。」
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我道:「我只是不给你垫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