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离后,我在纪家住了下来。
外头闲话不少。
有人说我脾气大,夫君不过同妻姐说了几封信,我便闹到和离。
也有人说韩修远没福气,放着温顺贤惠的妻子不要,偏去招惹寡居的姨姐。
我都听了几句。
听完便让阿芜把门关上。
韩家把嫁妆补了回来。
连那座小戏台,也折成银子送到纪家。
父亲看着清单,冷笑一声。
「韩家倒舍得。」
我道:「他们不是舍得,是怕。」
父亲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如今倒看得明白。」
我笑了笑。
人被剜过一次心,多少会长点记性。
长姐被母亲送去了城外庄子。
她走那日,来见我。
穿得很素,脸上也没怎么上妆。
「蕴真。」
她站在门口,声音很轻。
我正在整理账本。
「姐姐有事?」
她攥着帕子。
「我从前是真心疼你的。」
我翻账的手停了停。
她眼眶红了。
「你性子软,小时候被人抢东西也不敢说,我替你骂过人,也替你打过架。你出嫁后,我怕韩修远待你不好,才日日去陪你。」
我看着她。
这些都是真的。
小时候长姐护过我。
我被邻家姑娘推倒,她扯着人家的辫子骂了半条街。
我夜里怕雷,她抱着枕头来陪我睡。
可她后来也是真的伤我。
两件事放在一起,不能互相抵消。
我轻声道:「姐姐,你若只心疼我,我会记你一辈子好。」
她脸色白了。
我继续道:「可你心疼着心疼着,伸手拿走了我的夫君。」
长姐眼泪落下来。
「我控制不住。」
「那就去庄子上慢慢学。」
她闭了闭眼。
「你恨我吗?」
我想了很久。
「恨过。」
她看向我。
我把账册合上。
「但恨你太累了。」
长姐哭得更厉害。
我没有再递帕子。
她走后,阿芜问我难不难过。
我点头。
「难过。」
「那姑娘怎么不哭?」
我摸了摸手腕。
那只玉镯已经被我收进匣子里,连同韩修远写过的那些信,一并封了。
「哭过了。」
阿芜蹲到我身边。
「以后会好的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嗯。」
几日后,父亲给我请了一位女账房先生。
先生姓杜,年近四十,曾替好几家商号清过烂账。
她第一日见我,便把我那些账册翻了一遍。
「脑子不笨,就是从前太不敢用。」
我愣了愣。
她抬眼看我。
「女人和离,又不是脑子也离了。你有嫁妆,有铺子,有账本,怕什么?」
我被她说得脸热。
她把算盘推给我。
「拨。」
我低头拨了一下。
珠子清清脆脆地响。
像一扇窗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