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卫湛的旧部,是在入冬前找上门的。

那夜我睡得浅。

窗外有很轻的叩声。

卫湛坐起身,隔着屏风低声唤我。

「阿姝。」

他成婚后便这样唤我。

第一次叫时,还有些生硬。

后来慢慢顺了。

我披衣起身。

他站在外间,已经换好夜行衣。

「我要出去一趟。」

我看着他。

「危险吗?」

他没有骗我。

「有一点。」

我把桌上的铜牌递给他。

这是他成婚后交给我的。

他说若有急事,可去城南槐巷找岑徂。

岑徂是他旧部,也是如今帮他联络旧臣的人。

我一直收着。

他看见铜牌,笑了一下。

「用不上。」

「带着。」

卫湛接过去,指尖碰到我的手。

他的手很凉。

我低声道:「回来时敲三下窗。」

他点头。

「好。」

那一夜,我坐到天亮。

阿蔚陪着我,困得头一点一点。

窗外终于响了三下。

我起身太急,险些撞到桌角。

卫湛从窗外翻进来,肩上带着血。

阿蔚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
我捂住她的嘴。

卫湛靠在窗边,脸色苍白,却还笑了一下。

「小伤。」

阿蔚眼泪掉下来。

「姑爷这叫小伤?」

我让她去取药。

卫湛想拦,被我瞪了一眼,便老实坐下。

伤口不深,却长。

我替他剪开衣料,手有些抖。

他看了我一会儿,低声安抚。

「没伤到筋骨。」

我咬着牙给他上药。

「闭嘴。」

他果真闭了嘴。

等包好伤,天已经亮了。

他从怀中取出半卷旧诏。

「拿到了。」

我看着那卷被血蹭脏的黄绢。

先帝遗诏。

卫湛藏了三年,旧臣等了三年,终于等来这个能叫他从花匠变回皇嗣的东西。

他将遗诏放到我面前。

「阿姝,你现在还有退路。」

我看着他。

「什么意思?」

「遗诏一出,京中会乱,姜家也会被卷进来,你若想抽身,我可写一封和离书。」

我静了很久。

他看着我,神色认真。

没有试探。

也没有逼我表忠心。

他是真的把退路放到我面前。

我拿起那卷旧诏,放进匣子里。

「先养伤。」

卫湛一怔。

我把匣子扣好。

「别的事,等你不流血了再说。」

他低头看着包好的肩。

忽然笑了。

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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