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睡区最靠里的那张折叠床底下，塑料帘子被一只小手从里面掀开。
一个小女孩从床底下探出脑袋，马尾辫歪在一边，额头上蹭了一块灰，手里还举着一部手机。
是我的女儿。
她爬出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把手机举过头顶。
屏幕亮着，界面上是一个直播软件的正在直播画面。
观看人数那一栏跳动着数字，评论区正在刷屏。
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“坏人，摄像头不算数，那直播算不算？”
她放下手机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说我妈妈没证据，现在全国网友都是我妈妈的证人。”
李志骏把手里的撬棍放在地上，慢慢地蹲下去，两只手抱住后脑勺，不再说话了。
一个警察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，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事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二位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警车后座上，林遥透过车窗往外看。
梧桐树底下站着一圈还没散的邻居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，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表情鄙夷。
她的嘴抿成一条线，双手攥在膝盖上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李志骏坐在她旁边，脑袋抵着车窗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在微微抖动。
车窗外面的夜色里。
我的小女儿牵住我的手，仰起脸看着我。
她额头上那块蹭上去的灰还没擦掉，马尾辫歪到了肩膀上。
“妈妈。”
她把手机递给我，眼睛里有了一点笑。
“他们以后不敢了。”
我蹲下来，用袖子把她额头上那块灰擦干净。
“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
她歪了一下脑袋，做了个鬼脸。
“我妈妈连坏人都能赢，我怕什么。”
我把她抱起来。
她搂住我的脖子，脑袋搁在我肩膀上，打了个哈欠。
门口的卷帘门还没拉下来，屋里一地狼藉还等着收拾。
但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，带着不知道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甜汤的味道。
明天再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