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我让青竹去沈府传话。
话很简单。
秦王若问起婚事,便将旧信交给他。
父亲大约气得不轻,午后便亲自来了谢家。
这一次,谢老夫人让他进了门。
我到正堂时,父亲正压着火气喝茶。
几日不见,他像老了些,眉间全是疲惫。
「阿宜,你到底想闹到什么地步?」
我行礼坐下。
「女儿只是退婚。」
父亲把茶盏重重放下。
「秦王府的婚事,是你姐姐替你求来的。你在边庄五年,京中好人家不会轻易上门,你要明白她的苦心。」
谢老夫人冷笑。
「沈大人说这话,自己不觉得亏心?」
父亲脸色一僵。
我倒是平静。
「父亲若真觉得秦王府是好人家,便让长姐去见秦王。」
父亲怒道:「你姐姐已经嫁了侯府!」
「她写那封信时,还没嫁。」
正堂里安静下来。
父亲猛地看向我。
「什么信?」
我把抄录信推到他面前。
父亲只看了几行,脸色便变了。
那是沈知窈未出阁前写给萧烬的信。
字迹婉转,情意缠绵。
信中写,愿等君洗去冤名,来日同看上元灯。
可后来萧烬蒙冤入狱,沈知窈很快定了永宁侯府的婚事。
父亲拿着信,指尖发颤。
「这东西哪里来的?」
我没有答。
谢观澜站在旁边,声音冷静。
「秦王手里,应当还有原信。」
父亲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,这门婚事为什么会落到我身上。
也终于明白,沈知窈这位贤淑侯夫人,给沈家埋了多大一桩祸。
他闭了闭眼。
「阿宜,此事若闹开,你姐姐名声尽毁,侯府也不会轻饶沈家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所以呢?」
父亲艰难开口。
「你先回府,婚事我们再议。」
这句再议,听得我想笑。
十四岁那年,他也是这样。
他说玉盏既已碎,宫中问责在即,先把我送走,日后再接我回来。
一去五年。
如今又是先回府。
回去后,旧信会被压下,我会被再次送进秦王府,替沈知窈堵住萧烬的恨。
我站起身。
「父亲,边庄五年,我已经替姐姐受过一次。」
「这次不替了。」
父亲神情一震。
我继续道:「秦王恨谁,就让他去找谁。沈家要脸面,便该早些教长姐别写这些东西。」
正堂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谢家小厮进来通报。
「老夫人,秦王府来人了。」
父亲手里的信险些掉下去。
谢观澜看向我。
我点头。
「请进来。」
来的不是萧烬。
是他身边的长史。
长史神色冷淡,进门后朝谢老夫人行礼,随后将一只锦盒放到桌上。
盒中正是那只玉镯。
「王爷说,既然沈二姑娘不敢收,便请沈家换个敢收的人。」
父亲脸色灰败。
长史又取出一封信。
封面没有署名。
可我一眼便认出,是萧烬的字。
他说,三日后,他会登门沈家。
请侯夫人一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