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见韩修远,是在三个月后。
那日我陪杜先生去查城南铺子。
马车停在街口,我刚下车,便看见韩修远站在对面。
他瘦了许多。
身上还是青色长袍,却没了从前那股端方劲儿。
见到我,他先是一怔,很快走过来。
「蕴真。」
我点头。
「韩公子。」
他苦笑了一下。
「你如今连一句修远都不肯叫了。」
杜先生在旁边抱着账册,看了他一眼。
「这位便是前夫?」
韩修远脸色一僵。
我差点笑出声。
「嗯。」
杜先生点点头。
「长得倒人模人样。」
韩修远脸色更难看了。
我咳了一声。
「先生先进去,我一会儿来。」
杜先生看我。
「半刻钟。」
说完,她抱着账册进了铺子。
韩修远看着她背影,皱眉。
「你如今同这些人来往?」
我看向他。
「这些人?」
他反应过来,声音放软。
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」
我已经懒得追问他什么意思。
韩修远低声道:「我去庄子看过含霜。」
我没说话。
「她过得不好。」
我道:「那你该多带些东西去看她。」
他脸色一白。
「蕴真,我同她已经断了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?」
他望着我,眼里有疲惫,也有不甘。
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后悔了。」
街上人来人往。
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我们身边经过。
红艳艳的糖衣在日头下亮得晃眼。
长姐曾笑我,给我一根糖葫芦,我就能跟人走。
那时我没生气。
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她。
如今再想,竟觉得可笑。
我道:「韩修远,后悔这种话,留着自己听吧。」
他眼眶微红。
「蕴真,我们成婚两年,我总有待你好的时候。」
我想了想。
「有。」
他眼里亮了一点。
我继续道:「所以我没去官府告你私通。」
他的脸色一下灰了。
我转身要走。
他忽然道:「你以后还会嫁人吗?」
我停住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声音发涩。
「若有人娶你,你会信他吗?」
我回头看他。
「这和你没关系。」
韩修远站在原地,像被这句话钉住。
我进铺子时,杜先生正在训伙计。
她见我进来,问:「说完了?」
「嗯。」
「哭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
她很满意。
「有长进。」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