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后,我也去了江南。
不是为虞听雪。
是父亲外放,我随母亲一道过去小住。
江南的梅子确实好。
雨也细。
我站在廊下,看青瓦上一点点滑落水珠。
身边的小姑娘问我:
「阮姐姐,你怕雷吗?」
远处天边滚过一声闷响。
我想了想。
「从前怕。」
小姑娘仰头看我。
「现在呢?」
我笑了笑。
「现在也怕一点。」
她紧张起来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「怕也没事。雷总会停。」
那晚我在江南小院里睡得很好。
没有霍惊寒守在廊下。
也没有虞听雪抱着我的胳膊,说阿檀你不许不要我。
雨声落了一夜。
我醒来时,窗外天光清亮。
院里的梅树结了小小的青果。
我让青穗摘了几颗。
她问:
「姑娘要蜜渍吗?」
我捏起一颗尝了尝。
酸得皱眉。
青穗笑出声。
我也笑。
「不用。」
酸就酸吧。
总比沾了灰的甜要好。
后来我收到霍惊寒的最后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很短几行字。
他说他要回边关。
说京中旧事已经不必再扰我。
说那年廊下的梅子,他后来一直记得。
最后写:
「阿檀,我欠你一句真心道歉。」
「不是为了求你回头。」
「只是我终于知道,那日你捡起梅子时,心里有多疼。」
我看完,把信压进书页里。
没有烧。
也没有回。
有些歉意来得太晚,已经不必接住。
江南雨停后,青穗把新绣好的鞋拿给我看。
鞋面上是一枝小小的海棠。
她针脚不如我,却绣得很认真。
「姑娘,您试试。」
我换上鞋,走到廊下。
鞋底很软。
雨后的石阶有些湿。
我一步步走下去。
没有人扶。
也没有人等着我回头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虞听雪穿着我绣的鞋,在屋里转圈。
又想起霍惊寒把江南梅子递到我手上。
那些画面仍旧清楚。
只是再想起时,已经不疼了。
青穗站在廊上问:
「姑娘,好走吗?」
我低头看着脚上的鞋。
轻轻点头。
「好走。」
风从院外吹进来。
梅树叶子沙沙作响。
我往前走了几步,裙摆扫过湿润的青石。
这一次,鞋是我自己的。
路也是。